鹤唳灼

灼也,主业咕手。
美丽语c选手请+1159213474,让你的列表多一个烦人精。

王者荣耀军师组。萤塚。

#萤塚。
#亮良亮无差,一方死亡。

他在笑。
也并非那种眼角眉梢都浸透了笑意的模样,这一回倒像是极尽了淡薄。

“我将要死去,赴往那黄泉。”
“觉得诧异吗?张良前辈。”

即便是提及“死”这一禁忌,他也未曾僵化面上的神情。就连那递出询问时的语气,于己而言也颇为费解——硬要举上一例的话,正如一个孩童若是以突然涌现的奇思妙想颠覆了大人的设想,那么以一个孩子尚且稚嫩的心性来看,他就会选择这样的语气得意一回。

他在笑。
平平淡淡,不紧不慢——甚至没有一丝一毫遭遇性命之危的忧虑。淡望入那双萤蓝色眸中,也是一如往常般蕴着不减的锋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诸葛。”
“世人大概救不了我吧,哈哈。”

言灵之书声声翻过,成为缄默唯一的润物。睫羽稍阖,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既能同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之誉,这位后辈断然不是凡者——可他依旧是人,只是人罢了。
更应说,在这混沌无序的世道冲击下,哪怕是神祇也难逃厄运。

良久的沉默后,他补充道。
“它留给我的只有七天,小天才没空管顾那么多。况且能做的事,不是还有很多吗?”

他或许依旧在笑。只是忽然侧目不愿再看他的笑容,任那窗外时雨敲心,迫走了思绪。究竟落到了哪一月哪一日的记忆上——忽然间,也说不清。

应是个幸福而吉祥的日子吧。沿着街巷同行,随观看舞狮与游龙的队伍缓缓走着。变故即将在那一刻发生——小小的孩子被沉浸于欢乐的人群一搡,一失足踏了个空,后仰去将欲栽入水中。他迅速地探手去救,成功将那孩子稳拽回臂弯,守住了安全。

那孩子懵懵地抱住他的手臂,手里拿着的苹果糖也没注意,弄脏了他那件靛蓝色为主的常服。说了声无碍之后,他又问了那孩子的居处——最后是改了行程,一同送那孩子回的家。路途稍远,盘算着镇上庆典也应该散了多半,就绕道去了郊野。

——虽说没有烟火,可这漫天萤火也不啻琉璃世界呀?张良前辈。
绝代智谋如是说道,眸中星辰凝淀,恍若为那萤火小虫所筑成的坟塚。

萤火之命,尚能点缀二十日的夏夜。而今,那爱笑的青年男子七日将亡。
这世上有诸多不公与不幸,只是不知这一桩是否为其中一种。

留人一命,竟是如此困难。


又是一年季夏三月,庆典依旧拥挤着人潮,一派歌舞欢腾。自己并非是钟情于游玩与热闹之人,却终究是再来了,远远地站在人墙之外。

“先生——”

稚嫩童音传入耳中,脚步嗒响落在身旁。长了两岁的小少年左寻右看,表情突然蒙了层暗淡,应是为没能找到那位亲予他恩情的人而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振奋起精神,将两枚平安扣塞了过来,说是一定要给的谢礼。

“我爹说了,平安扣定能保人一世平安。”
他拍拍胸膛如是说道,还了恩情后心事落地,便跑开了。唯有自己立在原地,以五指攥着那平安扣,一时间也不知该去往何方了。

溽暑中化了腐草,新一岁的萤火重又腾飞于朽叶之上,一切都仿佛印着旧日的模样——可是终归不一样了。

既然那个爱笑的人不在了,这个世间总要寂寞点吧。

[军师组]夜间来客。

#幼亮。
#有私设,军师组。
#张良视角。

许是久未逢客之故,叩门声回荡于夜暮中异常引人注目。自古籍的研读中抬首谨合书页,面上疾掠过一分讶然又重归不起波澜的模样。

起身朝门口步去,并未刻意加快或缓下行速。在此期间,算不得急促的敲声已然停息。然而常情之下门外人应当尚未离去,毕竟此处是荒僻之地中鲜能见到的人居,尤其屋主尚在的情况下很少有谁能决然放弃。

况且深夜访客可不能怠慢,无论是招待之道或是…提防警惕。

言灵之书遵从此刻的心念徐徐翻开,稳落入掌上于微风中轻轻浮动。

夜的嘶息,风的鸣唳——言灵之下世间万物伏于耳畔絮絮而语,争相转告起访客为谁。那是个…

“…小孩子?”

早已设想过应对数种威胁的应对策略,所得结果却友善得出乎意料,思绪难免因此陷入混乱。半晌缄默,外头又传来两回叩门声打破了此刻的僵持,闷闷的声响几乎能立即令人想象出孩童有些委屈的模样。

指尖拂落那言灵之力化作的门锁,拉开门的下一刻便径直朝那银发的孩童询问道。
“迷路了?”

“不是。”
倒也回答得干脆。视野中那萤蓝色双眸眨巴眨巴,一眼便知他的答复尚有下文。短暂地斟酌完言语后,他扬起了笑容。
“因为一时大意被法阵传送到这里了,之前我在…遗迹探险。”

“朝歌遗迹吗?”
“朝歌遗迹哦。”

两种不同的语气与声线同时奏起又同时休止。可见那本来小有少年得意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的愣怔,心下禁不住稍许柔和,启声肯定了他的身份。

“废都朝歌…原来如此,你是稷下学院的门生。”

如此少年,便有探查神迹之抱负。未来究竟有何等宏伟的成就似乎已可预见。再给他一些时日成长,他定能缔造奇迹,不是么?

只可惜,放任小小的天才留在此处可并非明智之举。稷下学院中定会因此出现混乱,无论如何,应当尽早将他送回去。透过单片镜再度打量回人,旋而合门朝人嘱道:
“跟上,我带你回去。”

“前辈…前辈走慢些,我追不上你。”

孩童略有急切的唤声再度自后方传来,只得再度停住脚步等待他追到身边。见孩童略略掩饰不住疲惫的面色,忖度他正隐瞒着在寻到民居前已经行过很长一段距离。
——终究是太勉强他了,只是需要照顾的孩子罢了。

“…前辈?”
“上来。”

弯下身单膝抵地,微侧首递出短暂的目光致意后收回视线重落在前方的地面。同预想中一样并没有多少等候,孩童的份量压在背部,是估算下应该能够承受。他人袖处的衣料磨蹭过脖颈,那双稚嫩的手绕至锁骨前交握得异常牢固。直身将他稳稳背起,朝目的地走去。

——大概是夜风对孩子而言太过寒冷,这孩子才贴得这么近。

有此认知后便难得任由孩童靠近取暖。这时起源于远方的微风才姗姗迟来,附耳喃出有关背上孩童的故事。由是自己对于这稷下小天才,倒是鲜有的无可奈何了。

虽然他现在正依靠着他人,但是总有一天他定能追上自己,追上所有人。
“人和人的头脑”这种话…似乎已经不适用于他了——稷下学院的骄傲所在,诸葛亮。

文野织田作相关。「瘾君子」(一)

阅读须知:

*短篇,路人女主→织田作之助。后文黑时宰出没。

*糖与刀并存,不更改织田作的结局。

*前排语c扩列+1159213474,劳烦您了。



(一)

 

    我无法理解,烟这种东西怎么能给予失意人慰藉。

    在我看来,瘾君子们都长有同样一张惹人厌恶的嘴脸。熟人也好,陌生人也罢。介有烟这一存在的会谈期间,凡视线相接,轻易便可窥清袅袅烟气中缭绕出对现世的逃避之嫌。

    曾经的无数次,我都从父亲的身上看得分明。甚至是在他未归的今日,我都能毫不夸口说出,那些可憎的举动仍被我记得一清二楚。

 

     前一段人生中我最不喜欢做的一件事,便是同瘾君子打交道。

每逢此事,我倒宁愿自己像个死人。

 

(二)

 

    我很少留心烟气后的人脸,无意一瞥却纳得如此清楚的情况着实是第一次。或许是因为红发异常灼眼?更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

    我只是依稀还记得,那是一双沉寂中凝淀有令人心安之感的眼睛。

    视线相接数秒后,我在对峙中狼狈败下阵来。

 

    我挪开了视线,因为心有旁骛,甚至被送抵唇边的红豆汤圆烫了一回,仍是觉得心率不减躁动。

    一分钟的艰苦挣扎后,我决意将最为喜爱的甜点暂且放置不予理会。

    正朝向他,我道了声“午安”。


(三)

 

    织田作之助。

    我在心底念起这个名字,重复三遍后停止,却仿佛于心底那狭小的一方空间回响了三百遍、三千遍。

 

    一周,七天。

    在这被精确划分作七份的时间内,我有七分之一的概率能够见到他。

    他似乎很忙。不过据平日里不经意间的闲谈分析,他从事着各类谈及就足以令听者抱怨一声“麻烦”的繁杂事务。

    日复一日耐心且细致地处理这类东西,扪心自问我是绝对做不到的。可与我交谈的这个人啊,他真的是一位已经认真到了不得了的地步的人。

 

    不过,由我说这种事似乎不太妥当。

    ——我与他,或许只是泛泛之交。

 

    这份恋情生得突然,一如机遇一般使人猝不及防,甚至驱人衍出甜蜜的苦恼。长久地为愚拙与无措所累,负重压迫下,却再不愿收回探向爱恋的手。


(四)

 

    “我说,”

    权当是放纵理智醉入甜腻后不经思考的发言,趁着红豆汤圆的甜味尚未散尽,我开口唤他。

    “作之助。”

 

    用这逾了矩的称呼。

 

    被唤的男人显然也因此愣怔了,没有立刻回应。眸较平时微张,透出稍许讶异之色。

    一段着实算不上长却又倍为煎熬的沉默中,我的思维反常地清晰起来。

    我推测着接下来的发展,凭借我对于他那可怜的、一点点拼接起的了解。我啊,究竟会得到何种的回复呢?

    他不像是能够将爱语这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吃透的男人。然后呢,与我相同的——他对于我的印象也绝对不会超过我所拟定的范围。

 

    我们只是泛泛之交。

    光是设想着,竟不知为什么,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牵强。

 

    “——”

    他终于开了口,叫的依旧是我的姓氏。

    我明明溺在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失落中,却觉得又能轻松地笑出来了。

    …看吧,即使是他,也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

 

    “织田你真是死板的男人啊?这个时候,应当也叫一下我的名字作为回敬才——”

    “等你愿意让我叫你的名字时,”一如既往温柔的话语,来自那个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男人。他正视向我,每说一字,都能令人清楚地感知到“认真”二字究竟有多少份量,“等到那时,也不迟。”

 

    …看吧,因为是他,所以什么都注意到了啊。

    我明明溺在不知从何处涌出的飘然的幸福中,却觉得连轻松地笑也做不出来。

 

    “…织田。”

    我自喉间莫名的哽咽中夺回了声音。

    它微微地发着颤,有些失了方寸。

    并非因为寒冷,并非因为愤怒,它只是单纯想替那颗被爱恋感紧紧缠绕的心脏,分担一些微不足道的怦动。

 

    “谢谢你。”

    我听见我的声音如是说道。

 

     我像是突然间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怯于让人知晓却又满怀期许,这种感情——名为“爱”。

 

(五)

 

    心血来潮又或者是计划已久之类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藏下去了。这份喜欢。

    只是想暂时摒弃理智的忠告,将最为真实的心意转达给他。

 

     我已是一个成年人,不是没有想过“究竟能否让他听见”这种问题。

     怀揣着尚未完全消泯的少女心。我思考着——即使是恋爱方面的胆小鬼,也总归…总归有着触碰幸福的权力吧?

 

    就在那一天,我展开了恋色的攻势。

 

    “嘴唇留给恋人,脸颊留给挚友,额头留给亲人。”

     舌头随着话语的继续打结般几乎咬不清字音,灼热感腾烧起其势难遏。

     我的指尖点过下唇,滑过侧颊,转至额前时局促紧闭起双眼,最终又强迫它们睁开。

 

    “织田…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该、该留给你…?”

    手重新垂落回身侧,却又如同祈祷般握紧了。

 

    神啊,拜托了。

    哪怕是一场幸福的梦也好啊。

    我作为人一直生存到今日的意义,如果没有被这份幸福所认可的话…

 

    扑通、扑通…

    在我愈渐躁起的心跳声中,他低下头来。

 

    “真的很抱歉。我仔细思索过,恋人、挚友、亲人,这三者想来并不适合。凭现在的我无法给予答复。”

    他用着一如既往认真到令人心颤的语气与神情。

    吻于发顶一触即过。

 

    “那么,请暂且将此处交给‘织田’。”

 

    …该怎么办呢。

    一瞬间,我有了这样的感觉。

     我收到了学生通常所答的续写题中,千分之一概率的超常规满分答复。

 

    眼前的这个人,并非恋人,并非挚友,并非亲人。

    但是啊,他却是这世上待我最温柔的人。

 


(六)

 

     我的视线中出现了未曾料到过的景象。

 

    “我曾想要成为小说家。”

    这样说着的他,背对着我迈出了步。

    “或许…没机会了吧。”

 

    他一直向着西方走去。

 

    我想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他的名字也好,他所表现出的温柔也好,他曾经说过的话也…最后的最后,连同“我喜欢这样的你”这般令人害羞的话在内——连同我所想传达给“织田作之助”的一切。

但我深深地明白,即便这样做了,他也再不会回头了。

 

     也再不能回头了。



-TBC-

文野短篇。日暮时分

食用须知。
#名字随意极了。
#太宰视角。轻微人间失格风。
#文野剧组扩列否。小广告见最底。

    日暮时分,惯例偷闲期间偶然撞见一幕。

    落日余晖温吞滤散于薄云与海,略带涩意的海风乘浪俏皮拍打起海岸沿线建筑,力道刻意收敛得轻巧令周遭万物无一例外打消了驱走她的无情念头。好比是长者对稚童的天真举止持以纵容态度。哪怕是再严厉刻板的大人物,想必也会因亲睹此情此景油然衍生出几分动容,舒缓下眉间紧蹙。

    而这一邂逅,现在想来,难忘度毫不逊于他人所言道“渡往三途川前眼底的最后留存”。

    那道倩影定是贿赂了作画名家操使的笔杆。披戴着冷色调,却镶嵌于暖景的最佳区域。一身孑然愁意对比鲜明,却不至于转作突兀感强烈的败笔。任谁望上一眼,都会不禁心生爱怜。

    那纤白的手搭于金属防护栏之上——设置它的原意,自然是为了隔绝生命与死亡的无故交识,实际上真正被其拦下的求死者寥寥无几。倘若当真自认失去了为人的资格,即使肉体上伤病全无,精神却也空虚如同已死之人。而物质局限,向来无法对人迈近精神死亡的步伐挽留下哪怕一瞬。

    注意到了。她注意到我这个不请自来的人,缓缓地半侧过身。鉴于我保持在恰当距离,她并未收敛起稍扬了些的唇角,垂于身侧的拳游移中败下阵来,五指松开软软地半蜷着,朝人展现出的是攥不紧幸福的可悲模样。好在她的神情总算能称作是“笑”。但那面容委实透着难掩的疲惫与憔悴,未经倾诉,却已自然而然地向外延展出一段惨淡往昔——这双眼眸的主人,拥有着轻而宁静的、即将溺死于绝望的灵魂。仅此一眼便已能琢磨得七八,许是从对方身上嗅见了罕有的、属于“同类”的气息。

    由此,比起路遇的那些位自诞生起就浸入蜜罐中成长至今的娇软可人儿,两者谁为更值得温柔相待的一方,答案了然于心。难得的机会,我决意付诸行动。

    遗憾的是,没等我说出抚慰人心的开场词,对方便率先开口:
    “邻近甜品屋的那家便利店,左手起第二个货架最上层的物品。请将它带给我,费用我事后会付清。拜托您了。”

    哦?竟是一条被横上“禁止通行”警戒线的善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她,颔首致意,随即转身离开。渐远的海鸟鸣声中不曾回头。

    时候尚早。我走上那条繁华街道,心格外平静,犹如沉溺入死前最后的梦,毫不夸张。视线穿透甜品屋那缀有精致饰物的玻璃窗口,可见人们融于暖橘色灯光中,一张张或许能被称作“幸福”的笑脸。

    我停驻步伐,隔了段距离便发现那位小姐所提及的便利店。店内仅有只影往复游荡,一派冷清貌。这般情况下,要想替人捎带些东西可谓方便至极。然而我实在对那“最上层的物品”没什么探求欲,也没真愚笨到相信这趟委托能与“谎言”脱得了干系。

    毕竟此时,用上现代所时兴的悲情抒怀——那位我曾为之短暂心动的委托人小姐或许正如被烈风摧折了双翅的漆色蝴蝶,与卷携着落樱的海水一同,不知漂流向哪一方罢。

End.

广告一发。+1159213474攻气满满的太宰/中也陪玩陪撩(…)。

谁都不用死.「敦太敦」

#食用须知#

*4000字短篇已完结,请放心跳坑.

*可能OOC,请见谅.

*25话原著梗有,脑补有,后续有.

*中间发糖,然而结局,然而(…).拒绝谈人生.x

*初混文野语c,扩列否.举起小广告.x

 

-

 

    只要能活着不就挺好的吗?

    这样的座右铭着实毫无深意可言,甚至连理想都未曾涉及.能够让自己衍生出“挺好”感觉的条件更是卑微得近乎与生存底限相贴.
    但这句话却作为指路的信标,支撑起中岛敦继续前行的信念.

-


    直到最近敦才觉察到,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变得与往常不一样了.

 

    只要能活着不就挺好的吗?
    活着不就挺好的吗?

    活着不好吗?

 

    「允许我活着…不好吗?」

 

    每当敦将要暗自作出“好”的安慰性质的答复,便会有无数刺耳的质问——甚至是尖叫——急不可耐地齐齐在他的脑海中炸响,像是压抑了很久般,自遥远时间的另一端传来.

 

    先是父母.

    相当可悲的,无论是活动时带动镣铐而发出的清脆金属音,亦或是被摁入水中挣扎时因水而阻隔起的哭喊声——那些一想起便会在无伤的身体内激起疼痛的往事,比血亲的容貌更为清楚地驻留在他的记忆中.

 

    再是自小生活的孤儿院.

    冻伤渗血的手浸在近乎同温的洗碗水中,淡红色滤散开无人问津.

    鄙夷的眼神较于被火烫红的棍棒更加难以忍受.

    原本用来盛放茶泡饭的瓷碗滚落到了地上,伴着易碎品的哀鸣声摔作碎片.面前的孤儿院的管理者们如同着了魔般互相推搡着——谁都想着要抢先一步,比同僚更快地来一睹自己狼狈的模样,随后发泄般施加上拳脚.

    谩骂声铺天盖地向他砸了过来,他一度被压得再抬不起头.

    所以当中岛敦遇见侦探社的大家时,他发誓,他一定会这份力量保护好他的同伴.

    属于中岛敦的同伴.

 

    没错,用「月下兽」——用猛虎的力量.

    「不会再让任何人受伤.」

 

-

 

    『说谎.』

    『就你这样,能保护得了什么?』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我不会再哭了.」

    「现在的我,拥有着——“力量”.」

 

    起先是疼痛,几乎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去缓解.敦不确定他是否是流泪了.

    从眼眶中溢出的液体温度很烫,携着令人不适的浓烈气息.但现在的他无暇顾及,也没有足够的理智来思考这种问题.

    敦所想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用这双眼睛去见证.

    ——用这双手,扼断曾经的噩梦.

 

    敦抬高了扼住对方脖颈的双手——虎化的手臂给予了他足够的力量——那位曾经无数次向他施暴的院长,此刻他的生命却被攥在自己的手里.

    那样鲜活,却脆弱不堪的生命.

    属于人类的温度经由相触的皮肤传了过来.

    属于人类的脉搏在指掌间跳动,告知着眼下这条生命尚未消逝.

    恍惚间,敦又想起了什么.

    ——院长总用那种仿佛看着祟神般厌弃的眼神,朝那时的他投来视线.赶他出去的时候,也是一副“终于把包袱甩掉了”的表情…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愈发收紧.

    「明明不应该这样做.」

 

    “住手!阿敦!好好看清楚!”

    …声音…是,太宰先生?

    可为什么,太宰先生会在孤儿院…?

 

    「不对,有哪里…搞错了.」

 

    暗金色的兽眸因讶异微微睁大,仿佛堪堪才寻回了「辨别」的能力.

 

    「诶?」

 

    那富有女性特征的白而纤细的指尖紧扣着掐住她脖颈的手臂,徒劳尝试着与异能抗争.

直美小姐已经因缺氧而模糊了意识,但还是将带着真切情感的视线,努力朝他这边投了过来.

    “阿敦…求你…放开…”

从拼命翕合的双唇中,逸出的是他的「同伴」的求救声.细碎得仿佛稍一用力便再不能拼凑起.

 

    ——而犯罪者是…他「自己」.

 

-

 

    一瞬间,敦有了这样残酷的认知.

    人类颈部的温度很烫.手心的温度烫得像是毫无防护措施,便覆上被烙得通红的金属.

    春野小姐压抑着的哭声,近得仿佛是响在耳边.

    即使并未投去目光,光靠听觉几乎就能作出想象.

 

    「这双手,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当这样的念头浮上心头,他的手松开了.

    失去了支撑,直美小姐摔在地上.

    因为她的同伴“中岛敦”,令她受伤了.

 

    「我…我什么都…」

    「我只是…想要保护.」

    「我…」

 

    『沉溺在力量之中,进而伤害他人.』

    『你根本就毫无改变.』

 

    ——啊啊…声音又冒出来了.

    再怎么捂住耳朵,却还是源源不断地扎进脑海里.

    于是敦将手放下,不再白费力气.

    ——上次听到这样多的嘲笑,是…什么时候呢?

 

    『是你的错.』

    『愚钝的家伙!』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走了哦,阿敦.”

    是太宰先生的呼唤声.

    

    敦放开了盖在眼前的手.

    想通了对自身而言很重要的事情,他甚至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高扬起笑容,不顾因泪水而模糊的视线.

近在咫尺的属于太宰先生的眼眸,惊讶之情难得自那一潭深色中浮现.他此刻的狼狈模样正无比清明地叠加在上面,可笑而又可悲.

随后他开口.

 

    泪水混着笑容.

    那模样映在太宰治眼中,便活脱脱像是一位渴望得救却自觉无人会伸出援手的溺水者.

 

    “太宰先生.”

    “我…是不是死了比较好?”

 

    ——没错,是这样没错.

    ——只要“中岛敦”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就好了?

    

-

 

    向前迈进的脚步顿住了,敦望向那位占据了公园长椅的青年.

    青年叠放起修长的双腿,屈起了手臂将肘部放在椅背之上——那姿态优雅而从容,怎么看都更应该嵌入设计精美的单人沙发中——除去他的右臂因伤被迫缚起而略显违和.

 

    青年的视线一直没落到敦的身上,飘渺得仿佛在观察风顺着枝枝绿叶的脉络流淌下来,伴随簌簌声融在了每一回呼吸中.

 

    无需猜想,青年定是早早注意到他的到来,可青年并不着急发难.敦索性也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个自知犯了错的孩子似的等着责罚将至.

 

    夕阳的余晖渐渐朝那触碰不到的远方淡去.风起,呼声急催着出巢的倦鸟,也赶不上再添一句歉言,便又奔向何处无人知晓.倒是属于暖阳的温度恋恋不舍,张开了无形的臂膀庇护起迎风生长的绿意.

    也以同样的轻柔拥起那未归家的两人.

 

    微风刚放下原本紧握于手中的他的长皮带跑远了,青年便一刻也没耽搁地开了口.

 

    “跟社长谈完了?”

 

    轻舒了口气,敦忙从脑海中拽出方才那一小段时间内提前拟好的应对语.

 

    “谈完了,太宰先生.”

    “正好,我也稍微想跟你谈谈…敦君.”

 

    对方的言语颇有几分若无其事的意味,可刚一掷地,便调起了敦放下没多久的十足紧张感——对方将视线投过来了.

    

“在我看来,那一下还不足以让你清醒.”

    脸颊仿佛又忆起了那一瞬的痛感,伴着灼烫的愧疚扩散到身体每一处.

    太宰治以指尖示意性地叩了叩他左侧的空位,言语平静听不出喜怒.

    “到这里来,敦君.”

    

    纵使双腿莫名沉得有些迈不动步,敦还是照做了.

    背部绷得笔直,头却不由自主地低垂着.

 

    「太宰先生,一定对我失望了吧.」

 

    敦松开了用力攒紧的双手,不知该如何应对现在的状况.

 

    “…抱歉,太宰先生.”

 

    一句歉言,卸尽了全部的力道.

    

-

 

    “太宰治”是”中岛敦”最为感激的人.哪怕敦对自己的厌恶到了“无法再活下去”的地步,敦也不想因此给太宰先生添麻烦.

    

    对于身旁的人,敦心底里其实一直藏着个不知正误的形容.

    ——太宰先生,犹如「冰块」一般.

    那样的晶莹,漂亮得夺目,令人忍不住靠近,用手去触及.

    回过神时,才会恍然他低温的本质,而这时想抽手也已经晚了——如果不硬生生撕扯开那层被粘黏住的皮肤,根本就难以撤身.

 

    ——但「冰块」的形容,有时又显得不是那么贴切了.

 

    “敦君.”

    不起波澜的语调唤起名字,一如既往的平淡.

    

    太宰先生究竟在想什么呢?

    由他一人来猜,估计永远也猜不透.    

    敦偏过头,看向太宰先生时又不自觉地将指甲紧扣住手心.

 

    太宰先生抬起了那只无伤的手,伸向了他——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诶?”

 

    那只修长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顶.

    施上令人惬意的力道,像是哄着被怠慢了多日的宠物似的.

    太宰先生的声音依旧好听得不能用语言形容,无奈中却听不出分毫抱怨.

 

   “再这样放任不管,即使是碰到棉花,敦君也会受伤,还会被日后寻得的幸福伤到.[注1]

 

    ——比起「冰块」,太宰先生对于我而言,更像是「方糖」.

    混进任何「苦涩」中,都会将它变得「甘甜」.

    二者遥不可及的间距,转瞬便会因此贴近了.

 

-

 

    “容许我这样,连理由都不知道地活下去…可以吗?[注2]

    

    几近卑微的言语传入耳际,太宰治垂眸望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对方险险攀住陡崖边缘,竭力地伸长手臂,探求着最后一丝希望.

    于是他伸出了手,将少年拉了上来.

 

    “你会一直活下去.”
    “在找到另能肯定敦君价值的人之前,至少,由我来给予你活下去的「许可」.”

    他替一无所有的少年重新备好了不慎丢失的包囊,挂起状似漫不经心的笑.

    “谁都不会死,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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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青年口中所道出的简单话语,如同被赋予了「不安无效化」的奇迹.

    所有被往事胡乱搅动得几欲满溢的情绪,缄默中逐渐归为一片沉寂.

    这个时候,就连夕阳残存的温度也离开了.

    但太宰先生还在,他也还在.

    所以灌进肺里的空气很是舒适.路灯投下来的冷色光,却温温热热地笼罩起这一角隅.


    太宰先生只是如同往常般带着那种看不透的笑,平静地注视着,平静地言说着,平静地宣誓着.



    “谁都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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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先生他啊,果然没有说谎.
    除了他以外,大家都没有死.

    而作为说不上是好是坏的结果,太宰先生一直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他还是那样笑着,那笑容开在那样俊秀的面容上,每每想起,周围的喧杂声似乎也会因此变得轻而缓了下来,直至在一片自我营造的静谧中,被难以言喻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我被责骂愚笨的次数多得根本数不完,我也明白自己着实与聪明搭不上边.

我至今也读不懂,他笑时那双眸里究竟藏匿起了什么.

 

    他还是那样一直笑着,因为完成了一项困难到“非他不可”的重大任务而提不起干劲,懒懒散散地任由身体陷进沙发里,也毫不客气地留在了大家一同的记忆中,那些本该蒙上些许尘灰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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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今年依旧下了大雪.

    厚厚的一层,我想,直至早樱开败前都不会有机会全部消融.

 

    我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大雪意味着冷得彻骨的地板与少到底限的食物.

    而现在,每逢抱怨冷,不知不觉中雪就变得细而小.那样轻飘飘得好似绒毛的小家伙,从常人所无法触及的高空懒洋洋地跃下,每次都能得到人们喜爱的目光.

    现在的我也不例外.

 

    那样的绒雪,让我想起了霜糖——我在孤儿院的时候从未有幸沾过一点——密而厚地将地面都铺满了,走路的时候几乎挪不动步,完全不想糟蹋了满地纯白.

 

    或许真的如同店长所说的那样,对于有觉悟的人来说,咖啡的苦涩也不失为一种风味.我尝试着减少搅入方糖的体积,渐渐地也适应了.

 

    与我当初得知那个曾经存在于我身边、触手可及的人,已经不再存在于世上的时候——与那个时候是一样的.

    尽管真的真的很重要,重要到几乎无可取代的地步.

    渐渐地适应下来后,便真的又习惯了.

 

    也托了“习惯”的福,我还能像以前那样笑,与同伴交流时再听到他的名字,也不会很快垮下扬起的嘴角.

    只是偶尔会只身前往与他第一次相遇的河边,谁也没告知却谁都心知肚明地,在那个地方待上一个早晨或下午.

    

    我经常紧盯着河面,盯着那流水走向别处从未回头,想着是否会有人同他一样想不开.

    不过我直至今日也没能救下过谁——毕竟,现在的人都很惜命.

 

    四季都有应自然之邀而盛开的花种,经常会有异色的花瓣或者叶片卷挟入风中,被中途抛下落至水面,随后于流水拥簇下,那些娇嫩被深深地藏入了水底,再怎么伸长脖子张大眼睛去看,也找不到了.

 

    ……

 

    怎么就,再也找不到了呢?

 


END

 

[注1]:引用太宰治《人间失格》“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被幸福所伤”.

[注2]:引用中岛敦《山月记》“简直任何事情我们都不明白。连理由都不知道就被强加在身上的事情也只能老实接受,然后再连理由都不知道地活下去”.